溫柔有情的旅行詩路
──序張春凰台語詩集《旅行心詩》
胡長松

成做一个台語文學運動者、教學者、散文家、詩人,張春凰新的詩集《旅行心詩》近期欲出版,已經距離伊寫第一本散文集《青春e路途》將近20年矣,予人驚奇的是,詩文內面青春的氣力,並無因為時間反黃去,伊的心,續是愈來愈有活力,愈來愈溫柔,嘛愈來愈清醒。我想,這是伊對生命的體會佮對台灣母地的感情直接的表現。
《旅行心詩》講是「旅行」,實際上,是對台灣山林的「行禮」、「巡禮」開始的。張春凰成做詩人的筆,位山野、氣候、樹林直到動植物,有全面性的鋪排,而且閣毋是乾焦囥佇平面地圖彼款的紀錄,詩中有留落伊成做詩人意識的有情觀照,嘛時常出現伊佇歷史的小路出入行踏的跤跡,確實是值得咱款款仔品讀的溫柔「心詩」。
講起心詩的有情觀照,我真佮意伊所寫的〈大雨〉中的詩句,描寫的是一群老同窗旅行途中的大雨:

車窗糊一面水廉
薄紗內外
互相看ve清e面貌
只有真實沈底e同窗情誼
添加心內e感動
愈遠愈深

按呢的詩句,描寫大雨中車窗的景緻,描寫同窗的情誼,嘛同時描寫詩人本身的心情,這款多層次的描寫佇詩句疊貼做伙,就是即款「心詩」的眉角,嘛是將眼中風景「詩化」(或者講是「文學化」)的基礎。透過即個詩化的過程,風景不再是水tsiann2的風景,轉化做有詩人意識存在當中的有鹽份的藝術,閣親像即首描寫東北海岸的水佮石的〈依戀〉:

海水潑來 石e腳底
輕聲細語
勻勻仔ga搭貼

海水爬附 石e半身
吟調唱歌
柔柔仔ga攬腰

海水攀纏 石e耳際
款款仔ga獻心詩

海水流洗 石e頭面
深情深意m甘離

看會出來,張春凰的作品是屬佇春天浪漫的詩質。詩裡時常是溫暖、歡喜、輕鬆的色水,這展現的,是詩人佮風景之間的「親密」:因為「親密」,就袂共風景看做普通;因為「親密」,嘛袂共石頭當做無生命的焦燥的物件;因為「親密」,嘛給咱佮風景之間的疏離感縫補起來。確實,佇人佮環境分裂甲這呢嚴重的現代工業社會,咱需要這款有心的詩,來回復咱佮環境的關係。另外,這本詩集內面,有幾首詩是詩人的心佮歷史風景的互動,比如講下面即首:
綠島組曲之五 目屎池

一堵刻烙囚禁者名字e石壁
親像越戰紀念碑e勇士
白骨一堆
無可回頭
來述說稀微e流年

短月長年
吞辱忍冤
暗茫無盡e哀思
親像岸邊e海湧
無停止e吞蝕抽絲

一直到
愛e目屎 淨化了怨恨e苦海
一直到
愛e目屎 珍惜了受難e卑微

  位詩的風景tshua咱進入歷史的觀照:因為有心,目睭前的風景成做有歷史意識的風景;因為有情,風景嘛成做有情味的詩。詩一首過一首讀落去,就親像咱一步行過一步的旅行。這一系列的旅行,位山林行入夜都市,佇〈銀樓珠寶街〉出現按呢的批判的風景:
世人只愛鑽石e高貴
超級e財寶物
ve記得gor著qin-a e血gah目屎
流血留滴e烏市gah虛華ham罪惡e非洲e內戰
  
  即首詩值得咱注意的,是風景中「陰影」的書寫,將鑽石的高貴佮伊背後的罪惡牽連對比,詩人真有把握的能力:

行過銀樓珠寶街
一陣一陣ui遙遠e烏色世界殘酷e相殺陰氣
通過歸身軀 起一陣一陣e加冷sun
鑽石商ga引進來台灣
為著用血洗過e超級錢寶物
銀樓珠寶街e店頭 加上一牌告示:
“本店裝備保全系統連線監視控中”
自按呢了後
冤親債主糾纏due 絆
無了時

  毋過,按呢的物件佇這本詩集內面算是佔較少數的,講起來,可能嘛是春天的氣質對題材自然選擇的結果。

  即本「心詩」「旅行」的後半段,位山林都市,行入詩人人生旅行的體會。我上佮意〈壁角e舊腳桶〉,詩人按呢描寫伊佮老母的感情:
壁角hit個鉛做e舊腳桶
桶沿
若阿母你ga我做e
hit 領有滾邊 捏ging荷花裙

iau有hit塊ce衫e cing仔
塑膠e鬃毛 減一半
若阿母你e
hit支lu假嘴齒e齒抿仔

你拒絕新衫
講:
“ gorh食無外久
舊衫穿穿leh dor有夠a
mtang浪費”

iau有hit塊
表面nua gah金金、滑滑
邊仔suah ki角
你用來家己洗衫e
老cuah板仔

恬恬陪你勇健e
歲月流金

  詩的表面平實白描,毋過詩裡的形象遐呢親切,閣遐呢真實突出,透過生活中細項物仔的對比,將母仔子互動的感情款款仔鋪排出來,規首詩感動人的所在是觀察的幼路、飽紮,窮實講,這嘛是咱理解張春凰詩藝的基礎:伊的詩,的確就是溫柔感情的直接表現。這款溫柔的感情正是伊過去所寫的散文的本質,是伊一直做運動的氣力來源,嘛是即本詩集的一切內涵,位外表的世界達到內心上燒lo的所在。
  戰後的台語詩運動發展到tann,除了已經出名的詩人,嘛有濟濟佇台語文相關推展教育班、讀冊會等團體裡底開始寫台語詩的「詩眾」,每一年的詩作發表愈來愈濟,算是一個好現象;毋過,位另外一方面來看,平時會讀詩的民眾敢有增加?這是台語詩發展的另外一個挑戰。按怎兼顧大眾性佮藝術性,予愈濟人讀有好詩,甚至透過詩,佮讀者的生活、生命有牽挽?我想這嘛是張春凰佇這本詩集想欲行出來的路──用伊特別的抒情的書寫,行入空間佮時間的旅行。
張春凰的詩透過旅行行入風景,嘛透過風景行入咱的心,成做咱的旅行。所以,所有欲走揣春天的讀者,請趕緊來讀張春凰的詩,你就會行入這紲有百款面容的春天旅行。



2008/12/16 佇高雄內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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